第(1/3)页 天光微亮,寒风把窗户纸吹得簌簌作响。 韩明掀开带着补丁的棉被,趿拉着布鞋下地。 他把昨晚剩下的五百多块大团结理成整齐的一叠。 一层一层用泛黄的旧报纸包严实。 顺着领口,直接塞进贴近胸口的棉袄内袋里。 拉链一直拉到顶端,布料摩擦发出一阵闷响。 院子里,叶海棠正在生煤炉子。 滚滚黑烟被风一吹,呛得她连连咳嗽。 韩明没管老伴那欲言又止的神色,大步跨出院门,直奔国营渔场。 一路上,老旧的自行车链条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 停在渔场办公楼底下。 三楼厂长办公室的大门虚掩着。 韩明毫不客气,抬手一推。 实木门板撞在墙面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 屋里,刘厂长正愁眉苦脸地抓着头发。 桌上堆满了红头文件和连年亏损的报表。 烟灰缸里的烟蒂堆得像座小山,整个办公室里弥漫着呛人的劣质烟草味。 见到韩明这尊老资历的八级工大步跨进来。 刘厂长赶紧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扔,从转椅上站起身。 “老韩啊!你怎么大清早跑这儿来了?” 刘厂长抓起桌上的暖水瓶,往一个印着大红花的搪瓷杯里兑水。 滚烫的水柱激起一阵白气。 “是不是要打退休报告?你放心,厂里再难,你老韩那份退休金和米面福利,我砸锅卖铁也给你凑齐!” 刘厂长把茶杯推到办公桌边缘。 韩明没接那杯热茶。 他大刀金马地拉开对面的绿漆木椅,直接坐了下去,指背叩击着桌面,笃笃的声音敲在木板上,“我要看渔场去年的财务总账!” 这话一出。 刘厂长端着茶杯的手剧烈一晃。 滚烫的茶水泼在手背上,烫得他倒抽一口凉气。 他赶紧放下茶杯,甩着手,脸色变了又变。 “老韩,你这是唱的哪一出?财务账目是厂里的机密,哪能随便看!” 韩明嘴角扯起一抹冷笑,身子往前一探。 双手交叉搭在办公桌面上,那股常年搏击风浪的气场直接压了过去。 “不看也行。” 韩明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盒大前门,抽出一根咬在嘴里。 火柴划亮的瞬间,他透过青白色的烟雾盯住刘厂长。 “那就直接聊聊,二号网箱每个月虚报的两吨柴油损耗去哪了?” 刘厂长额头的冷汗顷刻间冒了出来。 韩明吐出一口白烟,继续加码。 “还有,上个月报修的三艘捕捞船,零件全是去旧货市场论斤称来的废铁,账面上走的全是原厂新件的价码。” “这中间小两千块的差价,进了谁的口袋?” 几句话。 字字见血,刀刀咬肉。 刘厂长双腿一软,直接跌坐回转椅上。 皮质椅垫被压出一声漏气的声响。 他抓起桌上的白毛巾,拼命擦着额头上的汗珠。 “老韩!韩老哥!你可别去县纪检委瞎说啊!” 刘厂长嗓音发干,两只手在半空中乱摇。 “厂里上百号人要吃饭,我也是为了给大家搞点福利,被逼得没办法了!” 看着刘厂长这副做贼心虚的模样。 韩明眼底的嘲弄更甚。 他不紧不慢地把抽剩的半截香烟在烟灰缸边缘摁灭。 “我不去举报。” 韩明伸出两根粗壮的手指,在空中比划了一下。 “相反,我是来给你排忧解难的。” 刘厂长愣住了,抓着毛巾的手停在半空。 “现在的国营大锅饭,养的都是一群混吃等死的懒汉。” 韩明手指沾了点茶水,在红木桌面上画了一个大圈。 “干多干少一个样,谁还有心思出海打鱼?只有把网撒出去,把责任落到人头上,这死局才能活!” 他一指那个水渍画成的圈。 “分包捕捞,定额上交!” 刘厂长眼睛登时亮了,半张着嘴,呼吸逐渐粗重。 “厂里把船只承包给个人。” 韩明继续抛出重磅炸弹。 “每个月按死规定,交足厂里的利润和折旧费,剩下的渔获,全归承包者自己卖!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