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“谁敢动他,我他妈拿命填,也得把那狗日的填平了。” “得,摊上你这个犟种,算老子倒霉。” “老子再陪你走一遭。” “不过万事小心,可不敢冲动。” “那咱们什么时候动身?” “晚上。” “晚上虽然风险大,但是不容易被发现。” 我点了点头,的确如此,虽然世界上有些事情不被大众认可,可确实的的确确存在。 能被少的人见到,了解,还是很有必要。 等待是漫长的,可总会有个结果。 天渐渐黑了下来,黑得像锅底。 我趴在炕沿边,盯着窗户外头瞅。 秀莲把炕烧得滚热,屋里暖得人发困,可我后脊梁骨那一溜,冷飕飕的,像有人拿冰溜子一下一下划。 娘在外屋地刷碗,瓷碰瓷的声儿,脆生生地响。 隔着门帘子,她以为我睡了。 我没睡。 我爹睡了。 他劈完那堆柴火,进屋连话都没说两句,倒头就打呼噜。 呼噜声粗一声细一声,像拉锯。 我凑近了瞅他后脑勺,那影儿还是虚,淡得像泼在地上的洗笔水。 “啥时辰了?” “刚过戌时。” “再等等,亥时阴气最盛,那雾也凶,你也好摸进去。” “我不用摸,我认得路。” “你认得个屁。” “白天那林子,跟晚上那林子,是俩林子。白天那雾,跟晚上那雾,也不是一码事。你白天能囫囵个儿爬出来,是人家柳若云把真炁渡给你,是你命硬,是你爹还没到咽气的时候。三样凑齐了,阎王爷翻簿子时候打了个盹。” 我没吭声。 老狗从地上爬起来,走到炕沿边,把冰凉的鼻头拱进我手心。我攥住它腮帮子上的皮,厚厚的,热热的。 它舔了一下我指头缝。 我等到亥时。 娘熬不住了,歪在炕梢睡着了。 秀莲把油灯芯子拨得豆大,靠在墙边,眼皮直打架,手里还攥着给我缝的半拉鞋垫子。 我把她手里东西轻轻抽出来,她没醒。 我掀开门帘子,脚刚迈过门槛,老狗嗖地蹿出去,在院里站定,耳朵竖得像两把刀。 夜风灌进领口,激得我一哆嗦。 院子里的老树,白天还瞅着好好的,这时候瞧过去,枝枝杈杈都像干枯的死人手指头,朝着天乱抓。 白天我爹劈的那堆柴火,齐齐整整码在墙根,这时候看着,像码了一堆死人骨头。 我使劲眨了眨眼。 是柴火。 出了院门,往西。 朱家坎的夜,我闭着眼睛都能摸遍。哪家院墙矮,一脚能跨进去;哪家狗凶,隔着二里地就开始叫;哪条道下雨天沤成烂泥坑,哪条道走的人多,冻得瓷实。 可今儿晚上,这村子不对劲。 不是那种张牙舞爪的不对劲。 是静。 静得像坟。 我路过刘寡妇家门口,她家那只大黄狗,白天见人就吠,恨不得挣断链子冲出来咬你一口。 这时候我瞅过去,那狗趴在窝边,脑袋搁地上,眼珠子睁着,一动不动。 不是死了。 是在抖。 它瞅见我,喉咙里挤出一声细得像蚊子叫的呜咽,又把头埋进前爪里。 我加快脚步。 再往前走,是王大头家。 他婆娘能生,一口气养了五个娃,大的十二,小的才三岁。平时这个点儿,屋里不是娃哭就是大人骂,热热闹闹的。这时候窗户漆黑,一点声儿都没有。 我站住脚,往那窗户里瞅了一眼。 第(3/3)页